왕원 ✨

WJK WY.

野蛮生长【完结】

twinklewang:

娱乐圈架空,全文1万7


听完《野蛮生长》这首歌就想到了我们哥哥弟弟,断断续续写了几天终于写完了


 


 


 


他们都歌颂玫瑰香,我偏开出仙人掌。


 


 


——别唱了。


 


苍白阑珊的灯光,窃窃私语的观众,面无表情的评委。


王俊凯闭了闭眼睛,真的,别唱了。


没有灵感,没有乐手,没有公司,没有经纪人,什么都没有。银行卡彻底冻结,唯一的经济来源也被家里切断。似乎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吧,等了太久,手里的吉他太沉,他快要拿不动了。


坐在评委席中央的人扶了下快要滑下鼻梁的金边眼镜。


“你这种嗓子,根本就不适合唱歌。”


咔嚓一声响,唇际拉开微妙的弧度。完美的,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似乎连路边的垃圾桶都比自己值钱得多,王俊凯头也不回地出了选秀现场。他拎着这把吉他唱了五年,从青涩稚嫩的大一新生唱成了胡子拉碴的待业青年,身后的鼓手和贝斯手换了一拨又一拨,最后却落得个形单影只,人走茶凉。


不是没想过自己打拼,他会写歌,也会填词,除了吉他外,B-Box和rap也都拿得出手。只是五岁之后,他就不曾完整地唱完一首歌。儿时一次肺炎加高烧引发了长期的声带受损,王俊凯从十五岁就开始写歌,可他自己一首也没有唱完过。


会搞乐队纯粹是机缘巧合。周围玩得好的兄弟们都喜欢音乐,架子鼓和贝斯这类乐器上手也快,志同道合的几个人一拍即合,组了个校园乐队,就用王俊凯写的歌做主打。王俊凯做主唱,副歌的高音部分还是他自己负责,主歌的大部分则被乐手们分担下来。


乐队搞了五年,认识的一帮狐朋狗友都被他拉进去滥竽充数过,最后却无一例外地不欢而散。看着昔日把酒言欢的兄弟们留给自己的背影,王俊凯红着眼睛扛起吉他,只身一人来参加这名不见经传的选秀节目。舞台上的灯光太他妈刺眼,他开口的第一句就唱走了音。


舞台、演出和观众,在他眼里都变得没有了温度。


 


就唱这最后一次吧,王俊凯经过广场的时候,在心里对自己说。于是他利落地把吉他从琴包里拿出来,坐在花坛边,拇指扫过琴弦,尾音惊到了草丛里的蚂蚱。


如洗的碧空泛了灰,拨动琴弦的指尖上跃动着斜阳的绯红,傍晚经过广场的上班族和高中生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


“我独自走过你身旁,并没有话要对你讲,


我不敢抬头看着你,噢——脸庞。”


王俊凯喜欢这首歌。组乐队的这几年,除了他自己写的歌,唱的最多的还是崔健,从《新长征路上的摇滚》唱到《一无所有》,再从《一无所有》唱到《花房姑娘》。


那么多场演出,那么多首歌,他却只在唱这首歌时湿了眼眶。那时候弹贝斯的还是他大二的室友黑驴,他记得那天散场时黑驴搭上自己的肩膀,一脸贱兮兮的笑。


——行啊,俊凯,思春了这是?看上哪家闺女了啊,哥帮你追!


王俊凯记不清自己当时的表情了,但他永远记得自己当时的答案。


——思个几把春啊思春,老子这辈子就跟音乐过了。


 


“我就要回到老地方,我就要走在老路上。


我明知我已离不开你,噢——姑娘。”


指腹上的茧擦过琴弦,浮浮沉沉的歌声里,王俊凯闭上了眼睛。他以前真的以为自己可以抱着这把吉他过一辈子,但是真的太他妈难了。


有一根手指点了点他的膝盖,王俊凯睁开眼,看到一个梳着双马尾的小姑娘,左手拿着张面值五块的破了边角的人民币。


“哥哥,再唱一首吧。”


王俊凯看着小姑娘小心翼翼又期待的模样,忍不住弯下眼角,低笑着摆了摆手。


“这是最后一首了,哥哥不要你的钱。”


小姑娘走开了,头顶的路灯才刚刚亮起来。王俊凯摸了摸琴弦,看着围观的人群渐渐散去。怔忪间,又有人停在了他的面前。


“我不要钱的。”王俊凯动手将吉他放回了包里,敛眉看向来人,是一个戴着宽檐帽的中年人。


“小伙子,想玩音乐吗?”


沉稳的男中音响起,从发音里也听得出对方精通声乐。王俊凯愣了愣,攥着琴包背带的手指逐渐收紧。


“我一个人......唱不来的。”


“为什么唱不来?”那人点了根烟,火光明灭间照亮了他略显沧桑的脸,“你刚才就唱得不错。”


王俊凯看着对方弹在地上的烟灰,扯了扯嘴角:“我不喜欢一个人唱。”


男人闻言笑了起来,语气轻松又理所当然地说:“不喜欢一个人唱,那为什么不找个人陪你一起唱?”


 


第二天,王俊凯如约前往了和男人约好的地方,一间不大的工作室。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不出六十平的房间里,从乐器到录音、调音的设备应有尽有,配备相当的完善。


目光穿梭在房间内的各类乐器和设备上,王俊凯的心情从欣赏逐渐变得惊讶。眼前这人并非一般人,他绝不是在单纯地玩音乐,而是个痴狂的音乐怪人,单是他收藏的民谣吉他就有数十把,每一把都有别于其他,音色不同,功用也不同。


“你有收藏癖?”王俊凯摸着墙上一把日产的塔卡米尼,问道。


“不算癖好,只是乐趣而已,”男人又点了根烟,吸第一口的时候表情有一瞬的餍足,“以后这儿的东西随你玩。”


王俊凯浅笑着摇摇头:“不敢,玩坏了我可赔不起。”


好笑,他手上摸的这把琴少说也要七八千,够他省吃俭用活三个月了。


男人叼着烟,似乎还想说什么,一阵懒散的敲门声却打断了他。


“来了。”他冲王俊凯促狭地眯了下眼睛。


“谁?”


“你的......合作伙伴。”


男人开了门,桃木的门扉吱呀一声响,门外先探进了一只脑袋,栗色柔软的短发,微微地烫了卷,发丝间露出一颗圆圆小小的发旋。


“杨叔,我饿了。”


来人是个十八九岁的青年,脸蛋白净,吐舌头的模样有几分俏皮。


杨叔擎着烟屁股咧开了嘴:“一天五马六混的没个正经,还想着蹭饭呢。过来,介绍个人给你认识。”


青年这才发现房间里还有别人,脸色微微尴尬:“叔,这位是?”


杨叔拍了下王俊凯的肩膀:“这是王俊凯,刚从川音毕业,算是你的同门师兄。”


“......师兄好。”


青年从甫一进门的骄纵撒娇变为此刻的低眉顺眼,只用了一秒不到的时间,王俊凯不禁好笑地勾起了唇角。


“这是王源,”杨叔又把目光投向了暗笑的王俊凯,“也在川音读书,学的是通俗音乐,开学大二,嗓子不错,基本功也扎实。”


王源终于觉出不对了,问道:“杨叔您找我来是什么事啊?”


杨叔脸上笑意深了深,沉声道:“你不是喜欢唱歌吗,俊凯他唱得很好的,可以带着你。”


王源一听就明显有些不服气了,眉心一拧:“您是让我跟着他学吗?”


“不是让你跟着他学,是让你们俩互相切磋、磨合一下,”杨叔自然察觉出王源的不满,噙着笑打了圆场,“你说对吧俊凯?”


王俊凯只觉得嘟着脸不服气的王源实在有趣,便附和道:“我也有很多不懂的地方,能跟同门师弟切磋切磋挺好的。”


这边两个人一人演黑脸,一人演红脸,唯独王源一人演了白脸。王源听得出来王俊凯是刻意在谦让,于是吃瘪地抿了抿嘴,不做声了。


杨叔见王源不说话,便知道他是默认了,眼皮一动牵起眼尾的皱纹,笑意渐浓,深深地望了二人一眼。


“好好唱,我负责捧你们。”


王俊凯心里一动,抬起头正对上杨叔意味深长的目光,他一开始没有读懂,却很快明白了过来。杨叔要捧他们,也许他会红,也许王源也会红,但这并不是两条分岔路,而是一条需要他们一起走完的路。


 


在工作室里玩音乐过活的日子开始了。


王俊凯很快意识到,王源并不是杨叔随心为他找来的拍档。虽然只学了一年的声乐,王源的唱功已经达到了接近一流的水平,不论是音准还是嗓音,都几乎无可挑剔。更重要的是,王源的声线清亮,音域偏高,恰恰弥补了自己声带的缺陷,没有什么会比明亮的中音和磁性的低音更相配。王俊凯暗暗惊叹,杨叔果真是个音乐怪人,只听他唱过半首歌就听出了他声带上的问题。


然而王源并不十分的配合,甚至有几分敌对的意思。他一向是一个人唱歌,自由散漫惯了,很难拘泥于固定的框架里,所以两个人常常不对拍。


“你不要总把每一节第三句抻得那么长,后半句我插进来做和声,你要跟我一起停下来,戛然而止那种感觉你懂吧?”王俊凯伏在桌前把谱子删了改改了删,开口时已经口干舌燥。


“尾音抻得长一点比较有感觉,不然太枯燥了。”


“但是我要和声,你也要配合我的。”


“那你可以把和声也抻长,跟我一起结束。”


王源撇下谱子,几乎是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他唱歌时还惯用真假音和转音,时不时把合唱的王俊凯拐到阴沟里翻了船。


“你就先试着跟谱子走一遍。”


“No!”王源摇着头反驳道,“太枯燥了,这首歌本来就无聊。”


强撑着耐心的最后一根弦也断掉,王俊凯把谱子和铅笔摔到了地上,侧脸冷峻得染上一层冰霜。


“你觉得我的歌无聊你自己写。”


空气里已经嗅得到硝烟味,几乎一点就燃。


王源绷着脸没有表情,好胜心却从心底探出了头:“你以为我不会写?”


“那你来写吧,”王俊凯挑衅地扬起眉,“下周一要交demo给杨叔,你还有三天的时间。”


王源蓦地站了起来,走到王俊凯身边,神色莫测地睨着他,又忽然蹲下了身子,把王俊凯刚才扔在地上的琴谱和笔捡了起来,放在桌子上。


“不必,两天就够了。”


 


王源两天后把自己录的小样交到了王俊凯手中。


“掐头去尾差不多两分半,开头部分还有点瑕疵没处理好,整体就是这样了。”


王俊凯把硬盘插在电脑上,除了这一首,硬盘里还存着十几首半成品。


“你什么时候开始写歌的?”


“高二暑假的时候,在家闲得蛋疼就随便写着玩儿了。”王源托腮坐在一旁,圆润的下颌翘起,像一只悠闲又高傲的天鹅。


王俊凯刚把歌曲小样拖到播放器里,一声飙到头的高音就响了起来,把人震得天灵盖一阵酥麻。主歌部分的节奏铿锵有力,只是简单的电子琴伴奏,却能真切地感受到弹奏者指尖按在琴键上的力度与狠度,鼓点愈发地紧迫起来,就像暴风雨来临的前兆。王俊凯闭着呼吸,快要到歌曲的高潮部分了。


情绪就像水洼里积的雨水,水面摇曳着快要溢出来。就在呼吸困难的临界点上,急切的鼓点忽然刹了车,原以为的火山爆发没有发生,短暂又漫长的休止符从耳膜贯穿到脑海里,搔得人心里又慌又痒。


就在王俊凯憋不住要问出声的档口,熟稔的轻扬的旋律忽然响起,棉絮一般在眼前飘散开,一个急转弯,就是满目的干净柔软,这是王俊凯之前那一版demo的主旋律。


主歌部分的狂热与躁动,副歌部分的平缓与温柔,被突兀地拼接在一起,它们伸出彼此柔软的触角,小心翼翼地缠绕在一起,迥乎不同,却又水乳交融。


王俊凯眉峰耸起,侧过脸盯着正低头绕耳机线的王源,眼底那片湖上漾起一圈自己也不知道的涟漪,很快又杳无踪迹。


王源抬起眼,人畜无害地迎着王俊凯探询的目光:“好听吗?”


王俊凯自嘲地弯起唇,他能说不好听吗,那岂不是在否定自己?


“还不错,”他中肯地回答道,“特别是高潮那里,把整首歌都升华了。”


似乎是听到了意料之中的回答,王源哂笑一声,继续绕耳机线。


“你很敢做,怎么想到把我的部分穿插进去的?”


“时间不够了,把你的部分凑上去滥竽充数也不行?”


“改歌,还有衔接和协调,这些时间加起来够你写两首不同的副歌了。”王俊凯斜着头端详王源的表情,看着对方尴尬地蹙起眉又逐渐舒展开。


一场无声的对峙,却没有人觉得紧张。


王源自顾自地开口,缓解了僵硬的空气:“虽然这么说挺打脸的,但是你那一段副歌确实很有意思,我也没怎么改,就原封不动插进去了。”


就像吞了口滚热的茶,味蕾上最先觉得苦,接着慢慢地口舌回甘,咽下肚的那口茶水暖乎乎地养着胃,咂咂嘴巴还有后知后觉的甜。王俊凯施施然地回了神,虚空里抓不住那份一闪而过的微妙情绪。


“谢谢,你也把我的副歌放在了更适合它的位置,完整版很酷。”


“之前谁笑我不会写歌来着?”王源嗤了一声,眼角也匿了笑,“词填得差不多了,今晚发给你你看着改改。”


“行。”


“这回你来唱副歌吧,我给你做和声。”


王源提议道,他并不知道王俊凯声带的问题,之前两个人为此闹了不愉快,换原创来唱副歌似乎是自然而然的事情。王俊凯颔首扫了眼进度条,副歌部分大概有一分钟那么长。


“那我试试吧。”他说。


 


工作室里有两间较为简陋的卧室,两个人排练得晚了就会在那里将就一宿。


王俊凯回到卧室后不久就收到了王源在微信上传过来的歌词,简单的,直白的,又饱含着炙热滚烫的感情。早就不该小看他,王俊凯心里头咕嘟着不知名的温热的水,拿起了靠在床头的吉他。


距离在广场上弹唱《花房姑娘》,已经过了近半个月。王俊凯拇指擦过琴弦,看着指腹上细细的两道黑痕,自他买了这把琴后就没冷落过它这么长时间。


掌心拂过微凉的木质琴箱,王俊凯眼底泛起温柔,轻声道,抱歉。


抱歉把你忘在这儿这么久。


歌词铺陈在手机屏幕上,王俊凯盘坐在床角的地面,回忆着副歌的旋律,手扫过琴弦哼唱。


“孤独的尖峰高高矗立,寂寞的山野蔓延前行。


大海依然灰蓝,冬夏始终冰冷。


黑马走进大海,海水打湿了马背。


春天融入冬夏,林风吹乱了蓝霭。


那是不受喜爱的,庸俗的,普通的我。


那是碌碌无为的,苍白的,灰色的我。”


 


王俊凯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珠只剩了半分清明,就像有丝丝酒气钻进了眼眶,烧得人眼睛红。


这次只唱完两个小节就发不出声音了,嗓子冒着烟就像有火苗流窜,张大嘴也只能发出最简单的音节,嘶哑又无力,脆弱又伤心。


阖上眼皮看到的是王源的眼睛,就像是远处亮起的两座明亮的灯塔。他们之间隔着一整条银河,几十万光年的距离,河流湍急又冰冷,他拼了命地游着。


王源摇了摇头:“王俊凯,回去吧,你游不过来的。”


他手掌推动着水纹,不小心吞了一大口水,河水涩得他快要流泪,于是他一边剧烈地咳嗽一边大声地朝河对岸喊着:“别走,等等我......”


 


“王俊凯。”


——别走。


“你怎么了啊怎么咳成这样?”


一只手按上了他因为咳嗽而弓起的背,顺着脊骨一下下轻柔地抚着。王俊凯努力抓住了仅剩的一丝清明,睁开双眼,瞳仁里映着刚才臆想里出现的熟悉脸庞。他攀住王源空余的另一只手,用尽全力地扣在胸口。


“我唱不了。”他囫囵道,嗓音异常的沙哑模糊。


王源敏感地察觉到不对,回握住王俊凯的手心:“你嗓子怎么了?”


“......我唱不了。”


王俊凯低声地含糊着呜咽,连基本的发音都困难,王源听得肝胆俱颤,一把将呈蜷缩姿态的人拥进了怀里,双臂环着对方时而颤抖的肩膀,手掌一下下拍着早已汗湿的背。


黏稠的无措的心境成了涣散的沙,雨水滚落其中,把底部淤积在一起,却开不出一朵绯色的花。他听懂了,那四个模糊的发音,还有那声音背后庞大的失落与无助。


“没有关系,我替你唱。”他搂紧了怀里的人。


“我来做你的嗓子。你唱不了的,我都帮你唱完。”


 


“所以他是因为声带受损,不能用嗓过度?”王源捏着手机躲在阳台上,听着电话那端的解释,牢牢锁着眉。


“只要不是连续使用声带,就没有太大的问题。俊凯他嗓音的质地很好,是个唱歌的好苗子,声带有缺陷确实蛮遗憾的。”杨叔无声地叹了口气。


“我真的没有想到......下午还把整首的副歌都交给他负责,他一定觉得很为难。”


“这跟你没有关系,怪我事先忘了向你解释清楚。对了,他现在状态怎么样了?”


“睡了,睡之前还是说不出话,明早起来嗓子估计会好一点。”


“那就好,这两天你就辛苦点把伴奏赶出来吧。”


“也不辛苦,已经零零碎碎做得差不多了,不过杨叔......”


“嗯?”


王源连声音也变得小心翼翼:“王俊凯他,可以继续唱歌的吧?”


电话那头静了静,随即响起了朗声的笑:“我怎么会知道呢,王源,这取决于你。”


 


虽然闭着眼睛,视觉上的光感细胞仍能感知到眼前一片模糊的猩红。王俊凯揉了揉眼睛,天似乎已经大亮了。


卧室外一阵噼里啪啦锅碗瓢盆的声响,王俊凯逐渐清醒了,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王源大概在做早餐。


他连睡衣都来不及换,就踩着拖鞋出了卧室。果然,王源正围着围裙站在电磁炉前摊鸡蛋,下锅时一阵滋啦的油响。他背对着王俊凯,脑袋时不时地晃一下,兴致勃勃地挥动锅铲,动作倒是像模像样的。王俊凯吸了吸鼻子,不禁扶了下额头,还是糊了。


“先把电源关了吧。”他沉声道,嗓音里还夹着些微的沙哑,但已经恢复了大半。


“醒了?”王源举着锅铲回过身,“你坐吧,我跟你讲我这回摊的鸡蛋绝对好吃到哭,上一次真的是个意外。”


王俊凯闭上眼就能回想起王源上周末摊得乌黑的鸡蛋饼,以及对方白嫩的小脸上蒙着的脏兮兮的“烟熏妆”。这一回确实小有进步,至少成品不是黑色的,而是透着灰黑的焦黄色。


他默默起身去冰箱里拿了瓶番茄酱,挤在半焦的鸡蛋饼上,盖住糊味,接着大义凛然地夹了一筷放进嘴里。


“好不好吃?”王源坐在王俊凯对面,一手撑着下巴,笑眯眯地露出两排小白牙。


糊味有些冲鼻,王俊凯掩嘴咳了两声,点头:“好吃。”


“还咳嗽?嗓子还没好吗?”


嘎吱一声,王俊凯额角冒出了青筋,他吃到了一小块鸡蛋壳。


“......没好呢。”


“那就多休息,demo我已经弄好了,”王源目光里揉了几分殷切,“这两天吃饭打扫之类的家务都包在我身上。”


王俊凯听罢手一抖,筷子掉在了桌子上:“其实......我好像恢复得差不多了,你看我这么长时间也没咳嗽。”


“怎么也要休养几天吧?”


“你是我师弟,怎么好意思让你一个人把家务揽下来?饭还是我来做吧。”


王源虽然聪明,面对王俊凯时也会偶尔犯糊涂。他并未意识到王俊凯对自己厨艺的嫌弃,不疑有他地把做饭的包袱丢回给对方:“那就你来做吧。”


王俊凯暗自松了口气,又望着桌上剩下的大半盘鸡蛋开始发愁。


正愁眉不展着,王源忽然清了清嗓子,一脸郑重其事地开口道:“对了。”


“怎么?”王俊凯拿筷子戳了下鸡蛋。


“我觉得副歌那里咱们可以分担一下,你就唱第一小节和第三小节,第二小节我来负责,怎么样?”


王俊凯眉心一蹙,有种心口那颗扣子被人硬拽下来的感觉,生生地犯疼,而且透了风,吹得人心底冒了寒气。


他低涩地开口:“是因为我的嗓子吗?”


王源并没打算隐瞒,坦诚道:“我问过杨叔了,对不起,我之前一直都不了解。”


明明是早晚会被揭穿的事,却像是当头棒喝。


王俊凯落寞地低了低眼瞧着桌面:“我声带有问题,还痴想着唱歌,很好笑吧?”


“一点儿也不好笑。”王源声音平淡得没有起伏,一本正经地答道。


王俊凯一怔,苦笑还停在嘴角,垂在桌上的视线动了动。


——很好笑吧?


这句话他重复过无数次,同父母,同师长,同兄弟。所有人无一例外地表露出关切的情绪,甚至流着泪,搭着他的肩膀安慰他。但是从没有人回答过他的问题。


好笑吗?在他们眼里这大概是好笑的。一个声带残损的人想要唱一辈子的歌,这不仅是痴想,还是妄想。


然而王源回答他的语气是那样认真,他说,这一点儿也不好笑。你声带有问题,但是你喜欢唱歌,这一点儿也不好笑。


王俊凯嘴角的苦笑淡去,感觉到颤抖的心跳和倒涌回心脏的新鲜血液。


你有没有大张旗鼓地去希冀过什么?就仿佛突然投进眼里的光,从细微的一点被视网膜无限放大,汇聚在脑海中央,又砰然炸成了一朵烟花。曾经被遗忘在角落里的摸不透的情绪被重新拾起来,悄悄融化了盘踞在五脏六腑里的空虚和迷茫。


他抬起眼一瞬不瞬地盯着桌对面的人,几分的不确定又坠在心头,忍不住重申道:“不好笑吗?”


王源鼓起眼睛,挑起的眉梢暴露出不满:“废话那么多,你到底唱还是不唱?”


最后的几分不确定也尘埃落定,王俊凯摸了摸心口,似乎是有些心动的温度。


他扬起唇:“我哪儿敢不唱。”


 


都是做起音乐来毫不含糊的两个人,从排练,到录音,再到调音,只用了不到一个下午的时间。王源在电脑里循环播放着demo的最终版本,扫了眼正坐在沙发上给吉他调音的王俊凯。


“你以前都在哪儿唱歌?”


王俊凯手指摩挲着调弦的旋钮,淡淡道:“大学的时候和室友搞过乐队。”


王源似乎起了一丝兴趣,偏了偏脑袋:“你是主唱吧?”


王俊凯调完了最后一根弦,眼睛不易察觉地眯成了一条缝:“猜对了。”


“所以曲风是什么,校园?爵士?”


“摇滚。”


“我靠?!竟然唱摇滚?”王源手忙脚乱地把播放器关掉,睁圆了眼睛双手合十,“快来一段我听听。”


“想听什么?”


“你唱英国摇滚吗?披头士或者滚石之类的?”


王俊凯思忖了片刻,便即兴弹了段前奏,启唇唱道。


“Please allow me to introduce myself,


I'm a man of wealth and taste.”


《Sympathy for the Devil》,在滚石的经典中算得上小众了,王俊凯微微沙哑的唱腔,不那么流利的英文发音,顽劣的曲风却被他唱出了野性性感的味道。


王源屏着呼吸绷直了背:“你一定很喜欢崔健。”


王俊凯琴音方收,指尖讶然一顿:“你说什么?”


“崔健老师最崇拜的就是滚石,你这么认真地练他们的歌一定有理由。”王源轻描淡写地解释着,眉毛都没有抬一下,语气不容置疑。


王俊凯脸上的错愕逐渐褪去,化为跃动的笑意:“你是专门雇人去调查过我?”


“半点家底也没有的穷酸样,”王源刻意地撇撇嘴,“值得我花钱吗?”


王俊凯克制不住地笑起来,笑声传染了周遭的空气,王源也情不自禁牵起了嘴角。


“你喜欢他的歌吗?”他问他。


“我当然,崔健是我摇滚的启蒙老师,”王源眼底倏然亮起来,“我最喜欢他的《一无所有》,歌词里的那种批判和反骨特别帅。”


王俊凯了然又怅然地点头:“他的叛逆和正直是骨子里的,很多歌都因为政治敏感被删除了。”


接着他又问:“你要听吗?我唱给你。”


王源似乎料到王俊凯会这么说,只弯着眼点头:“好。”


王俊凯唱崔健时会不自觉地换上一副不同于以往的面孔,动情的,潸然的,嘶哑的,那是撕下了满不在乎的表皮后赤裸又自由的王俊凯,王源他不曾见过。慵懒的黯哑的低叹里包裹着旖旎又迷醉的香气,嗅起来带着股陈酿的回甘。


“告诉你我等了很久,告诉你我最后的要求。


我要抓起你的双手,你这就跟我走。


这时你的手在颤抖,这时你的泪在流。


莫非你是在告诉我,你爱我一无所有。”


王俊凯只唱了最后一段,没有前半部分情感的蓄势与铺垫,他莽撞地切入了高潮,喧宾夺主的,器宇轩昂的,无所畏惧的。


王源的瞳仁不可思议地微微放大,险些被王俊凯这首歌摄去了心神。他捏着卫衣的袖口,手指缩了缩,把越过心尖的那点悸动蜷在了手心里。


 


杨叔收到歌曲demo后,特地赶来了工作室。


“我昨晚听了几遍,觉得很惊艳。现在娱乐圈里唱作型歌手有很多,但是组合形式的就很少了。你们两个人的外形很好,又都有创作型的标签,如果以组合形式出道的话,恰好可以弥补这个空缺。”


王俊凯很早就猜到了杨叔的这个打算,反应很平淡,只是静静瞄了王源一眼。王源却是完全不知情的,溜圆地睁大了眼睛。


“直接出道吗?”他呆呆地问道。


“韩国很多组合成员都是在读的大学生,出道和念书并不冲突,当然这还是要看你的个人意愿。”


王俊凯把王源痴愣着的模样看在眼里,忍不住开口解围道:“杨叔,这事也太突然了,能不能让我和王源先商量下,毕竟我和他刚认识不久,对彼此也不了解......”


“我没意见。”王源忽然打断了他,稳稳地瞧进他的眼里,“和你一起出道我没意见,如果你也愿意的话。”


最后一句话,就像一声小心翼翼的试探。王源不理智地打断了王俊凯的话,不过是莽撞幼稚的心理作祟,他听着王俊凯方才苍白的解释,私以为对方是不情愿的,火舌便一下子从心腔里窜了出来。


王俊凯迟疑了下,喉头有些发涩。他没摸明白王源的小心思,一时不知该怎么接。这几秒钟都不到的犹豫自然被王源无限夸大地解读了,兔子耳朵一耷拉,蔫蔫地撇下嘴角。


“算了,反正出道是早晚的事,我又不急。”


王源心里藏不住事,不管是失望还是生气都会一股脑儿地写在脸上,只顾着维护自己岌岌可危的自尊心,却没注意到自己已经被对方轻而易举地牵动了全部情绪。


王俊凯也愣了,这是演的哪一出?快二十岁的人突然变得这么孩子气。


杨叔虚虚地咳了一声:“你急什么,俊凯还什么都没说呢。”


接着又折向王俊凯问道:“你怎么想?”


“王源儿没意见的话,我自然没意见。”


“那我就当你们都同意了,”杨叔两手交叉在腹前坐着,满意地点点头,“我在天娱有百分之十的股份,直接签你们是没有问题的,至于是签短期合约还是长期合约你们自己来定。后续的问题公司都会帮你们处理好,你们只需要安心地练歌。”


他有意地一顿,又道:“但是你们要知道,当明星这条路,比你们想象中还要难得多,有多少赞誉就有多少诋毁,而且随时随地都可能被人泼满头的脏水。如果你们决定走这条路,就要做好充分的心理准备。”


王源感受到王俊凯飘来的目光,扭过头迎上去。灯光在彼此脸上覆上一层暖黄与阴影,互相之间确认了一个肯定的表情,于是绷紧的弦终于放松下来。


“我们懂。”王俊凯一字一顿地答道。


 


他一个人在黑暗中走了太久,心中漫无边际的郁结无处排遣。然后他遇到了王源,就像看见一束熹微的光,将他心中所有微小的声音在外部世界找到了确切的落点。那种因为尘埃落定而生的喜悦与踏实,大概就是他心底里偷偷萌芽的爱情。


那时候他还掂不清喜欢和梦想的重量。梦想是具化的,他想要唱歌,想要站上更大的舞台。喜欢却是莫可名状的,既是王源下意识咬住的嘴唇,也是王源在简谱上起草的青蛙。


在过去的二十多年里,王俊凯只想和音乐过一辈子,可他现在却想把他的梦想分给别人一半。那个人的个子比他矮半头,音调比他高半阶,笑起来的样子很好看。王俊凯不知道这值不值得,他只知道,梦想很高很远,喜欢却近在身边。


 


他们和天娱签了五年的合约,这五年里两个人都要以组合的形式参与外界的活动,罔论是综艺还是演唱会。


王源趴在桌子上翻微博,看到天娱官博发布的有新人组合即将出道的消息,于是冲着在厨房里洗葡萄的王俊凯嚷道:“哎哎,你出来下。”


王俊凯关了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走出来:“又怎么了?”


“之前在公司开会讨论咱们的组合叫什么来着?”


王俊凯皱起眉想了一会,那天会议室里很喧闹,董事们高层们的意见层出不穷。到后来他已经无暇去听那些脸上扑了三四层粉的女人们聒噪又无聊的讨论了,支着脑袋昏昏欲睡,期间好几次和酣睡的王源撞在了一起。


“我也记不清了,好像叫The Fighting什么的......”


王源脸上霎时露出气馁的表情:“听起来好土,咱们不应该走高霸上路线的吗,又不是十五六岁的小鲜肉。”


“那你想叫什么,我们可以和公司谈,反正消息还没发布。”


王源脸蛋鼓鼓地翻了会手机,眼睛倏地一亮:“有了,我想到了!”


“你说。”


“就叫Double Kill怎么样,”他带着点骄傲地扬起下巴,颈线温柔地像一座小山坡,“你和我,双杀。”


王俊凯咧着嘴露出了两颗虎牙:“王源儿你是中二上头了吗?”


话是这么说,王俊凯还是把Double Kill这个名字和公司提了。令他惊讶的是,申请只交了一天,就收到了同意的回复。王源知道后抱着抱枕在沙发上滚了三圈。


“不觉得很酷吗,两个人把全场都虐翻的感觉?”


王俊凯看着王源有模有样地把拳头挥下去,似乎回到了最热血最青春的时候,骨缝里生着逆鳞,血液里泛起沸腾的声音,出拳要快,挥拳要狠,打起架来要不留余力。


于是他点了点头:“很酷,所以要不要来一盘lol,咱们联机来个Double Kill?”


“我靠你不早说?”王源从沙发上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摩拳擦掌着,“小爷我早就手痒了,走起,杀他个片甲不留——”


 


7月15日,天娱公司发布声明,双人组合Double Kill正式出道。


出道后的第一步,是在网络上发布原创单曲《天光》。歌名是王源起的,他觉得歌的前半部分暴躁压抑,就像积在天空上厚重的黑云,而歌的后半部分轻缓温柔,就像乌云见缝后筛落的几道天光,照得人心底熠熠发亮。


歌曲一经发行就占据了内地几大新歌排行榜的榜首,专辑封面上的王俊凯和王源穿着最简单的白色T恤,王源把头发染回了自然黑,明眸皓齿的两个青年面对着镜头笑容清浅。组合微博的粉丝量一夜暴涨了三十多万,《天光》以及Double Kill的名字一度跻身于热门话题的前列。


就这么红了,王源看着自己被扒出来的微博小号傻了眼。


“王俊凯,我们怎么办?”他的心头升起因为爆红而生的不真实感。


“专心写,专心唱,就可以了。”


王俊凯之前搞校园乐队时就想通了这一点,粉丝的狂热只是暂时的,要想留住他们的喜欢,除非把自己变得更好。


“那我要是写不好呢?”


王俊凯一低眼,好笑地看着愁容满面的王源,忍不住弯腰凑近,刮了下对方皱起的鼻尖:“王源儿你是不是忘了组合里还有一个人啊?”


“可要是你也写不好呢?”


担心的事可真多,王俊凯一勾唇,笑得春风得意:“我怎么可能写不好?”


王源气得干瞪眼:“妈卖批,你能不能要点儿脸?”


这人连板起脸讲脏话的样子都可爱,不凶也不严肃,透着又奶又野的倔。


王俊凯这边笑弯了腰,却还是一本正经地回复道:“这年头连讲实话都要被骂,还有没有天理了。”


王源斜了他一眼,懒得理了。熟了以后就会发现王俊凯对外的冷僻孤傲都是装腔作势,他耍起无赖就像只讨食小鱼干的猫,猫爪一挠王源就直接缴械投降。


 


新歌果然难产,有了《天光》在前,想要生出更惊艳的作品绝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抓心挠肝地磨了四五天,也没有抓住灵感。


“所以现在爱情,亲情,友情,还有梦想都被否了,我们还能写什么?”王源搔了搔后脑上柔软的发丝,有些自暴自弃。


“总有得写啊。”


“你倒是说说看,我都愁死了。”


王俊凯打开播放器,放着林肯公园的《Leave out all the rest》。 他调音的间隙又瞄了眼王源,红润的嘴巴咬着笔头,蹙着眉认真地思索,夕阳光线打在他明朗柔和的肩部线条上,把脖颈以上的部分都笼在明灭的光影里。


喜欢的念头,在心里出现了无数次,频繁到王俊凯已经习以为常。发生在生活的细枝末节里的心动与依赖,是那么的不合时宜,但是他不想躲开。


他斟酌着开了口:“我们可以写青春和态度。”


“青春?”王源动了动眼皮,睫毛在脸颊上投下细长浓密的阴影,“感觉太宽泛了。”


接着又狡黠地笑盯着王俊凯:“你都那么老了,还想抓住青春的尾巴啊?”


王俊凯本想摆出生气的面孔,却还是忍不住笑起来。当然不能就此罢休,于是他把袖子挽到了手肘上面,走到王源身后去挠对方的腰窝。


王源全身上下,除了两腿间那一根,就腰窝最为脆弱敏感,只被王俊凯挠了两下就举起双手连连讨饶。冒红的耳尖,飞扬的眉梢,温柔下陷的唇窝,嘭地一下击在心脏上柔软的位置。王俊凯笑容僵在了嘴角,骨髓里涌动起酥麻的电流,一直刻意压制在心底的鬼祟的念头冒出了头。


空气中流动起一丝丝微妙的暧昧味道,王俊凯蓦地松开了揽着王源的手,退开一步。


“我去扔垃圾,刚才去厨房的时候闻着都酸了。”


错身,迫不及待地跑了出去。


王源瞳孔里缓慢摇曳的目光聚成一点,安静又灼灼地点亮眼底的温度。不小心贴合的手掌,僵硬又温柔的触碰,还有胸口发烫发胀的湿润的酸意,他似乎都感受到了,却又只能装作捉摸不透的样子,铺陈在心底里,掺成了心头血,一口干。


 


写歌的间隙,二人忙于各类的社交与通告。娱乐版头上是Double Kill,杂志封面上也是Double Kill,他们处在舆论风口浪尖的位置,被亿万双眼睛盯着,不敢有丝毫的差错。


周末要赶的通告是电视台直播,主播Ms吴算得上圈内的名嘴,牙尖嘴利,口比刀快。二人赶到了直播间,见到了留着披肩大波浪涂着烈焰红唇的Ms吴。


Ms吴看到二人,噙起若有似无的笑意:“第一次做直播吧,不要太紧张,放轻松点,该怎么说就怎么说。”


经纪人趁着开机前在他们耳边一再地叮嘱,注意措辞,注意措辞。


导演一声令下,照明灯打了下来,四五台摄像机同时对准了他们。


Ms吴语笑嫣然地介绍着一炮而红的Double Kill,从组合的成员,到新歌《天光》,再到组合主打的原创歌手的招牌。


王源目光定在二号机闪烁的红点上,手心渐渐汗湿。当下的每一个举动都会被不加剪辑不加修饰地播送到观众面前,他紧张得喉头发干。


“所以你们都是从很小就开始写歌了?”


“差不多,”王俊凯面对着镜头尚且从善如流,“我是十五岁开始的。”


“那王源呢?”


“啊......我吗?”王源被唤到名字,终于缓了缓心神,道,“我是高二的时候,十七岁吧。”


Ms吴了然地笑:“那俊凯创作的经验要多一些啊,平时写歌的时候会给王源多提点下吗?”


王俊凯不禁想起今早王源还跟自己抱怨写歌的事,只失神了一秒,又很快调整过来:“提点倒是没有,会互相切磋。王源他虽然写歌的时间没我久,但是很有天赋,常常会有让人惊艳的点子。”


“两个人的曲风有异,如果创作过程中意见产生了冲突怎么办?”


王俊凯一笑:“我都听他的。”


全场愣了一秒,都意味深长地笑起来。


王源闹了个面红耳赤,耳朵尖绯红地解释道:“他是在开玩笑呢,我们的曲风确实有差,不过已经能互相磨合了。遇到意见不合的时候,都会先听听对方的想法,折衷来做决定。”


Ms吴点点头:“看来你们虽然认识得不久,但已经培养出默契了,难怪能合作出《天光》那么棒的歌。”


她一顿,目光折向了王俊凯:“据我所知,俊凯大学时是乐队的主唱,前几天网上热转过你在学校办演唱会的视频,有一首《祝福》留给我很深的印象,那首歌也是你写的吗?”


“是的,那是我写给乐队的歌,在乐队成军一周年的时候唱的。”


“那你对这首歌记忆一定很深刻吧,介不介意清唱几段给我们听听?”


王俊凯眸光的温度冷下来,这人正在给他下套。如果只是请他清唱,他完全可以以“时间太久远,歌词旋律都记不清了”为理由搪塞掉。但是她并没有这么问,而是先引出这首歌对他的重要性,又提出了清唱的请求,令他无法回绝。


《祝福》这首歌的副歌部分跨度很长,在直播里清唱所冒的风险非同小可,王俊凯有些犹豫。他独自缄默地坐着,现场的气氛逐渐凝固。


王源看出王俊凯的沉默,一颗心猛地下坠。他努力拨开凝固又沉重的空气,尽量自然地放平声线:“王俊凯最近嗓子的状态不太好,需要休养,今天可能没办法唱歌了。”


Ms吴若有所思地盯着王俊凯阴沉的脸色,忽地意味不明地笑起来。


“真的只是最近不太好吗?”


刹那间,整个直播间都安静了,观众们甚至忘记了窃窃私语。王俊凯单脚撑地地坐在那里,微低着头,像是在演一场滑稽的默片。


时针似乎停滞在了那一点,无人行动,也无人言语。


良久,他动作极为缓慢地将话筒拿到了嘴边:“很久没唱了,如果忘词了还望大家包含。”


“这首《祝福》,送给你们。”


王俊凯起身的时候,特效师甚至忘记了为他加追光灯。赘余的几缕发丝将他光影模糊的侧脸切分成几格,下颌收成温顺的角度,唇瓣翕动着吐出音节。


字字句句,字字句句都谦卑又虔诚。就像在暗黑宇宙里漂浮的那颗蓝色星球,孤独无助。唱到后来,每一句的尾音都在瑟瑟发抖。王源苍白的指节握紧了话筒,化成了扭曲痛苦的姿势,却抵不上心里疼痛的万分之一。


没有能打动的快乐,也为所有行将坠落的悲伤备好了麻木的躯壳。


他情难自制地站起身,在零落又孤单的歌声里抓住了对方的手臂。


“走吧,我们回家。”


 


直播被戛然掐断,王源甚至无暇给其他人一个眼神,挟带着失神的王俊凯径直离开了直播间。经纪人心焦不已地前来安慰,也被他摆摆手支走了。


眼眶里逐渐聚起潮湿的水分,跟世界上复杂的肌理比起来,人是多么渺小。他从小就抵抗着成人世界,愤世嫉俗地妄图打破社会的边框与规则,最后还是一一妥协。


汽车穿梭在拥挤斑驳的马路上,王源手指滑过王俊凯干燥又粗糙的指尖肉,眯眼向着夕阳。如果可以,更想以普通人的样子,做着卑微的努力。在白色的写字楼里敲敲键盘刷刷手机,下班前在市场买上一只鱼和半斤虾。喜欢唱歌的话,就趁着周末去酒吧做驻唱歌手,我弹钢琴你弹吉他。


阳光搭上交叠着的手掌,越过头顶泼洒在路上,从脚底开始,顺着影子渐灰渐黑。他小时候听妈妈说过,一个人看的是风景,两个人走的才是路。


 


回到工作室的时候,已是夜幕四合。


两个人脸上的妆容还没卸去,王源找来经纪人留下的卸妆水,拿到王俊凯眼前晃了晃。


“先把妆卸了吧?”


王俊凯随意拽了两张纸巾,倒了些卸妆水上去就朝脸上抹起来,眼线粉底糊作一团黏在了眼皮上,脸颊却生硬着没有表情,像一只提了线的木偶。


王源大力掰住对方的手腕,把手腕处的皮肤箍成了青白色。


“你要干什么啊你?”


王俊凯看着王源红着眼睛哑着嗓子朝自己喊,动了动被捏得发僵的手腕:“我卸妆啊。”


王源一瞬不瞬地盯着王俊凯的脸,想从上面找到一丝难过的痕迹,却一无所获。灰黑色的液体顺着眉头眼窝一路淌下来,在皮肤上留下固化的污痕。


王源松开了箍着他的手,喃喃道:“王俊凯你个傻比。”


痛苦从心头凋落碾碎,却不肯将伤心表现在脸上的傻比。


见王俊凯仍不作声,王源撇下眼角苦笑起来。


“你真是得了失心疯了。”


他掐着手背上的肉把自己掐得清醒些,准备先去洗个澡再专心对付眼前的失心疯。只是他刚站起身,沙哑暗沉的声音就在耳边响起。


“王源儿你回去吧。”


“......什么?”王源不可置信地回过头,沙发上那人正红着眼眶仰头朝着自己的方向。


“我让你回去吧,回去上学......咱们之间......就这样了。”


——那个时间点似乎被无限度地拉长,王源脸上的表情由惊讶具化为凝固的伤心和鲜活的恼怒。


“你个傻比你再说一遍?”


“王俊凯你敢不敢再说一遍?”


“听不懂吗?”王俊凯的语气逐渐变重,“我说我们之间完蛋了,以后各走各的路。”


王源脸上泛起一个难看的笑:“你要赶我走?”


“你不想走的话,我可以走。”


王俊凯用袖子抹了把脸,顾不得擦得花里胡哨的脸,一把拎起了身边的包。


王源站在沙发一侧堵住了他,倔强的下巴扬着,没有丝毫退让的意思。


“你让开。”王俊凯冰着脸说道。


“胆小鬼。”


王源刻意用嘲讽的微笑伪装住内化的情绪,话到了嘴边终于没有忍住,气红了眼睛喊了出来。


——“你有本事赶我走,怎么没本事去把那个姓吴的脑袋削下来?”


——“你有本事偷我的照片,怎么没本事劝我留下来?”


王源卯足了劲儿地一把将王俊凯推坐在沙发上,双手撑着上半身覆在对方胸前,低下眼看到对方瞠目咂舌的神态。


——“你有本事对着我的照片打飞机,怎么没本事告诉我说你他妈想干我?”


最后这一句落地,王俊凯耳朵里轰地一声,如同被尖针刺了一下,全身都有些麻木了。


看着王俊凯惊愕到麻木的表情,王源动了动眼睛,眼底掠过一抹类似决绝的情绪。他玩味地一笑,直接低头吻了下去。


唇瓣将将贴合,王源就凶猛又粗鲁地挑开了对方的齿关,就像是野兽间的撕咬,带着一股蛮力。王俊凯下意识地躲闪,舌尖很快被王源重新纠缠住,力道狠得让人忍不住蜷缩起脚趾。这不像是接吻,更像是一场男人间的角逐。王俊凯被袭击得措手不及,来不及惊异于王源瘦小的身体里爆发出的巨大力量,只能被动地与对方交换着口腔里的空气。


他攀住模糊前的最后一丝清醒,抬手揽住王源的腰部,卯足气力地翻身将人拽到了身下。天旋地转间两人便互换了位置。


王源愣了一瞬,表情转淡,眼神里的情愫说不清也道不明。王俊凯粗粗喘着气,抹了把嘴角沾着的透明津液,盯紧了那双神色莫辨的眼睛。


“王源儿你是不是疯了?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在干什么?”


王源眼睫晃了晃,目光里一片清明:“我在亲你。”


“你......”王俊凯手指发抖捏住对方的下巴,微微施力,“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就说你他妈脑子被驴踢了把我当成个娘们了。”


“你再给我八百次机会,我的答案也是这个。”


王俊凯失神地坠进对方倔强澄澈的眼波里,被海藻缠住了脚踝,心甘情愿地溺毙,他屏着呼吸压抑住喉头的哽咽:“为什么要选在今天说?”


“......因为我怕明天就来不及了。”


王源的声音也不由自主地哽住,他深深吸了口气,良久才重新开了口。


“王俊凯,我喜欢你,愿意把照片借给你打飞机的那种喜欢。”


“我说完了,该你了。”


就像在闭塞的心脏上挖出一道隐秘的小渠,只有最温柔的情话才能通过。王俊凯心尖一颤,酥麻的触感蔓延开来。麻木的心脏被耳朵唤醒了。


他顿了顿,欠下身靠近王源耳边。


“我不想借你的照片打飞机,我想干你。”


 


如果你闭上了眼睛行走,就不会知道偏离的路线有多远。所以即使一路跌跌撞撞,也要睁着眼睛走完。


王俊凯上网找到那日节目的重播,看着屏幕上的自己煞白着脸嘶声竭力。


“我那天是不是很丢人?”他把视频暂停,向着正蹲在鱼缸边逗金鱼的王源问道。


王源洒下一把鱼食,故作痛心疾首地点点头:“不瞒你说,脸都被你丢光了。”


“可是我看微博上声援我的人也有不少,都夸我帅......”


王俊凯想起最近网上声讨Ms吴的风潮,忍不住翘起了尾巴。


“那是因为杨叔帮你把黑粉暂时压下去了。”


“让你承认我很帅就那么难?”


“......难。”


王俊凯一怒,闷声挑起了眉毛唬人。


王源瞧了瞧他的脸色,慢悠悠地改了口:“你帅你帅,帅得全国网民都原谅了你的破锣嗓子,只控你的颜。”


“王源你简直不想好了。”


王俊凯边说边走过去,把人从鱼缸边拎起来,鼻尖抵着鼻尖:“敢这么挑衅我,昨晚没把你伺候舒服是不是?”


王源懵懵地眨眨眼,反应过来后耳朵直接红了半个,按住王俊凯正揪着自己衣领的手:“精虫上脑了你,一天到晚的想这茬儿。”


“你把照片从我这儿抢走了我能怎么办?”


王源怕这人动真格的,摸了摸还酸着的腰,好生劝着求饶,皱巴着脸蛋求了半晌才劝得对方松开了手。


他理了理被弄乱的领子,忽然想起一件要事:“话说回来,天娱那边貌似没有雪藏的意思。”


“杨叔跟我说了,组合的一切活动照常,新歌......也照常。”


“你怎么没跟我说?”王源瞪起眼睛,“就剩半个月了还来得及吗?”


王俊凯犹豫了一会,缓缓道:“其实我已经写得差不多了,不过还没填词。”


王源一愣,嘴唇抿了下,却并没有生气,反而欣然地眯起眼睛,眸子黑了又亮。


“竟敢背着我行这苟且之事,说吧,写的是什么?”


王俊凯笑着在对方圆鼓鼓的脑门上弹了个脑瓜崩。


——“我们。”


 


两周后,新歌如期发行,天娱特地为Double Kill召开了一场新歌发布会,各个报刊的娱记纷纷赶往现场,再加上大票的女友粉,检票处挤了个水泄不通。


发布会现场布置得简洁,偌大的白色背景板上,只印了墨书的四个字,“野蛮生长”,正是新歌的歌名。


两位成员出现在现场,皆是一袭黑衣。甫一露脸,娱记们便一拥而上。


“对之前在直播里发生的演出事故,二位有什么要解释的吗?关于王俊凯声带问题的传闻是属实的吗?”


王俊凯擎着话筒淡淡笑了下:“我在这里向大家道个歉,特别是一路支持我们的粉丝们,对不起,是我之前骗了你们,隐瞒了有关我声带的问题。因为声带上的旧伤,我无法正常地唱完一首歌,这也是我和王源会以组合的形式出道的初衷。”


一些娱记很快将目标转向了王源。


“那王源你对王俊凯的病是知情的吗?”


“知情的。”


“为什么会在这种情况下和对方组成组合?”


王源已经习惯了闪光灯的存在,对着镜头顽皮地皱了下鼻子:“大概就是......因缘际会,看对眼了吧。”


接下来就是一些关于新歌和个人向的提问。最后一个问题,是针对他们二人的。


“你们之间的关系会因为这次事故受到影响吗?以后会走什么样的路线?”


回答最后一个问题前,王俊凯率先向身边的人望过去,眼底的温度蔓延到空气里,仿佛是带着某种温柔。


“不如先听歌吧。”他说。


 


台下的灯光渐暗,台上的聚光灯悉数亮起。前奏响起前,有刹那的留白,一时万籁俱寂,只剩下灯光里的两个人,他们看不到漆黑台下的观众,光影也模糊了彼此的下颌与脸庞。


“推倒最高的围墙,坚持野蛮的生长。


他们都歌颂玫瑰香,我偏开出仙人掌。”


不要媚俗,也不要低头。


“你受不了吗,我惊扰天下。


你看不惯吗,明年再看吧。”


不要平庸,也不要放弃心中的固守。


“我投奔放肆,不认识委曲。


最漂亮一击,叫忠于自己。”[1]


——尾音里两人悄悄交换了一个眼神,瞳孔里住着的相同的东西,那是料峭寒风也吹不散的。


 


新歌完全打破了《天光》留给听众的初印象,向着黑暗的野蛮生长,是没有丝毫柔美的野性。两个人一袭黑衣几乎消融在歌曲里,和野蛮、和残酷交织得无缝无隙。副歌部分加入了萨克斯的桥段,王俊凯的低音还未停,王源就用高音自然地衔接住。高潮的部分则是两个人的和声,高音与低音丝丝入扣,又撕裂分割出夸张的美艳,最原始,也最直白。


曲毕,歌者与听者都滞留在一场痛苦的狂欢里,久久不能回神。等到灯光大亮,在场的观众才后知后觉,眼底的惊艳较倾慕更多。一时间欢呼四起,掌声雷动。关于最后一个问题,已经不需要答案了。


王俊凯余光里感受到王源不动声色地向自己的方向靠近了一步,就站在比肩的位置。


这一次,没有苍白阑珊的灯光,没有窃窃私语的观众,没有面无表情的评委。王俊凯在欢呼和掌声的间隙里扶了扶嘴边的话筒,气氛煽动起酸胀的情绪。所有的一切都不一样了。


 


那是因为——


他脱下柔韧的胛骨,露出鲜活跳动的心脏,血肉脉络间属于王源的那一部分正持续而温柔地,发着光。


 


 


 


 


END


 


[1]最后部分的几小段歌词均摘自李宇春的《野蛮生长》


 

评论

热度(2578)